似在谈议一个人的生死,而像在说一件不经心的小事儿。
又是一箭。
嗖——
力足且极精准,一下打掉了上一箭。元庭停住搭箭的姿势,眉头也没皱一下道:“留着吧,留着给元盈来动手。这丫头,自己得长大。”
镇国公府的筵席下午便散了,萧长瑛坐在马车上,远远看女眷人群中矮小的宋琰声被仆从护着扶下楼梯。她嗤笑了一声,放下了车帘。
车内还坐着一人,穿着银色长袍,虽现下坐着,但也看得出来他身形颇高。这人年轻得很,相貌上却已脱了少年气,面上俊朗却瘦削,嘴上惯常带笑,有两道笑沟,一笑看上去便和煦可亲。
“就是她?不过是个三寸丁。”显然放下帘子前,他也是瞧见了宋琰声的。
萧长瑛闻声一笑,摇摇头道:“三殿下,万不能小瞧了她。几番接触下来,此女年纪虽小,心中却颇有沟壑。今日镇国公府这事儿就是败在她手里,我亲眼瞧着事发前她拉着元盈出去了。等回来后,这局就被破了。”原本今日这出顺利进行,能闹个镇国公府内宅不宁,可惜了。
“所幸安插的探子没废,还可继续留着。”萧长瑛又一想,斟酌道:“现下想来,上次学堂宋元两人相争,也是她装晕及时止损才没闹大了。”
“宋家吗?”皇三子沉声思量,“既然她不简单,你下次行事万万仔细了。”
“是。”
省书日快到了,文思阁比往日都要安静。就连宋琴声也夹着尾巴低头做人,不再惹是生非。这样紧张的气氛到了省书日那天,达到了极点。
宋琰声着一身藕荷长裙,脖上挂着彩宝璎珞。她默默坐在角落打量着阁中盛装的姑娘们,一边百无聊赖地盘弄腰间的香囊。
虽说大成有女官制度,可养在深闺的小姐们却没什么当官的yu望。如此盛装出席的目的总不过有这几个。其一,在圣上面前露露脸,搏个才名;其二,为家族争脸;其三,寻婿。文思阁都是京门贵女,整个阁廊的环境平日里封闭单一。可省书日这天不一样,慜阳学宫内可畅行观看。文武两班学子多出身京门权贵,更有皇子在其中,对待字闺中的姑娘们是一次物色佳婿的好机会。
但也不是人人都想,譬如不想出头出风采的元盈和她。
宋琰声托着下巴猜测圣驾何时能到。早朝结束后,大明殿至慜阳门估摸要半个钟头。元盈捅一捅她手肘,百般无聊道:“你准备展示些什么?”
宋琰声苦了脸:“我还没想好。”
“嘿嘿,我也是。”
这边嘀嘀咕咕,周围姑娘们却是弹琴的弹琴,画画的画画,跳舞的跳舞,作诗的作诗,十八般才艺通通拿出手。
宝慧公主今天也来了。省书日是大日子,她坐在萧长瑛前头,漠然着一张脸,看着阁中姑娘们又看看后头的萧长瑛。
宋琰声也朝她望去。萧长瑛今天未曾盛装,依旧是平常的装束,在一众姑娘中十分低调。她站在书案前,素手执笔,似在凝神沉思。因她个子挺秀,面容惊艳,量谁都能第一眼看见她。
如果是萧长瑛的话,她最拿得出手的应该是……
作诗!不错,作诗。前世里萧三姑娘七步成诗的美名在京门几乎是人人皆知,京门第一才女的称号也是由此而来,加上她气质不凡貌美如春花,德才兼备,倾慕者众多。
心下有了数,宋琰声移开视线,与元盈一同趴在桌案上说着话儿,倒是旁边横波着急了,走来走去,坐立不安,道:“姑娘,大家可都是卯足了劲儿呢,咱们可不能输呀。”
元盈听了呵呵笑:“这就是‘皇帝不急太监急’,看你这丫头,急得满头是汗的。”
她拉横波坐下,拿了手绢给她擦汗,笑道:“哎呀,放宽心,放宽心。”说完又想起一件事,好奇问元盈:“你那个侍女后来如何了?”
“我有意给她留一条生路,灌了哑药逐出府去了。她毕竟跟了我多年。只是前阵子听下人们说起,说这丫头不知怎的,死在了城外护城河边。”
元盈摇摇头,她们都心知肚明,这事儿不蹊跷,如此卖主背叛之奴,总有不想让她活着的人。就算出府去了,最后也只是死路一条。
这边正说着话,文思阁外匆匆来了一阵动静,几个随侍丫头跑进来,面色紧张,奔向自家小姐道:“御驾已经进了慜阳门了。”